臺日演唱會製作的「小木橋」:株式会社 BABEL Elsa 專訪

Taiwan Beats

Oct 31, 20255 min read

作者:樂手巢

Elsa(王儷雅)是臺灣出生、長年旅居日本的演唱會製作。大學時期在臺北東區打工,因地緣關係結識唱片與現場圈的人,畢業後就投入五月天等藝人的演唱會製作。2002 年她跟著 GLAY 的北京工人體育館演出做製作,隔年移居日本,正式在日本的演出體系裡磨工。Elsa 2015年即創立個人公司 BABEL,但她很少站到臺前。直到去年與日本主辦體系共同成立 Asia Rise,專做華語藝人在日本的演唱會,Elsa 藉此分享了她開啟這條臺日通道的歷程與經驗,把自己定位成一座「鋪得平、好走的小木橋」,讓雙方順順到對岸。

圖1*圖片提供:Elsa

Elsa 回想進入產業的時間軸:2003年起在日本演唱會公司上班,真正把日本現場的節奏與標準「刻進身體」。2004年轉入演唱會製作公司 PROMAX Inc.,長年跟團巡迴——女子十二樂坊,以及多組日本藝人的全國巡演讓她把日本現場的 SOP、風險預告與細節精度練到熟。做了五、六年,她發現女性、又是外國人,要當專案負責人不容易,於是選擇轉為 freelancer,也在這段期間,以「法人合作」方式,替大型演藝經紀公司 Amuse 經手華語藝人相關企劃,這一做就是將近十年。2015年她成立株式会社 BABEL,讓自己在日本有一個可以落地訂場、簽約、開票與執行的「在地工作站」。

近年則與日本大型主辦體系合作,成立 Asia Rise,專注把華語藝人穩定地帶進日本場館體系。Elsa 說,這些轉折把她放在一個很清楚的位置:雙語製作+在地主辦。把臺灣的創意、需求翻成日本現場聽得懂的規格與時間表;也把日本的規矩、風險點,先講清楚給臺灣團隊聽——降低摩擦、提高可預期性,就是她的工作核心。

當問推動臺灣藝人赴日、日本藝人來臺的過程中,最大的挑戰是?Elsa 說,第一個永遠是文化差異。臺灣團隊擅長臨機應變;但日本團隊習慣「先把可能出事的30%都說在前面」,哪怕機率不高,也要有心理準備與備案。沒有事先說,比事情本身更難接受。

第二是市場與語言。日本是相對封閉的市場,對外語歌的耐受度不如臺灣,很多華語演出在日本,真正的日本觀眾只占一小部分;若要打開一般日本聽眾,最有效的通常是和日本藝人合作、或準備日文版歌曲與基本的日文溝通。第三是資源與成本:日本好檔期的場館很難排,跨國製作的人員、器材與交通成本也高,尤其是樂團,人多器材多,規劃要更早、損益要更實際。

以 Elsa 的觀察,臺灣在硬體、制度或觀眾文化上,哪些因素最能吸引日本音樂人或團隊來合作的點,她直言,觀眾文化是第一吸引力。日本藝人只要來過臺灣,幾乎都會被現場的熱度與友善打動,口碑回流很快。其次是創意與敘事能力——臺灣的演唱會不只把歌單唱完,常把專輯或主題做成有起承轉合的敘事演出,在相近預算裡能做出「超標」的效果,這點日本同業看了也常覺得驚豔。硬體方面,早年大家會挑剔保養與一致性,但這幾年明顯提升,一些大型製作公司把維護與清潔標準拉高,外團來臺的安心感提高。再加上距離近、溝通習慣相近,整體是低摩擦的合作環境。

當問及臺灣與日本的產業體系有哪些相似處與差異時,Elsa 覺得兩地在演出設計上相似度很高:都重視「主題+故事線」,希望觀眾跟著情緒走,而不是把歌單唱完;專案分工的角色也都齊備。差異多在做事邏輯與底層文化。臺灣常是「先把理想做滿,再努力塞回預算」;日本則是「先畫出預算框,再在框內做到最好」,因此臺灣的創意飛得高,日本的落地穩得多。日本的職人文化密度也更高,從螺絲、貼標到機材清潔,對一致性的底線比較硬;臺灣近年在追,但整體尊重度與標準化仍有差距。

溝通上,日本會把小機率風險也提前寫進時間表;臺灣比較仰賴現場反應。只要一開始把「可能出錯的清單」說白,兩邊其實配得很好。至於市場結構,日本做最大場的多是樂團;臺灣則多為 solo 歌手(五月天是特例)。這些差異會牽動宣傳策略、成本模型與節目設計。

最後,Elsa 對臺灣的創作者給了一些簡單的建議:先找可靠的日本在地隊友,把需求翻成當地流程語言;能和日本藝人合作就合作,準備幾首日文版歌或關鍵橋段用日文說;從小而穩的 showcase/小場開始,用每一次的口碑長下一站;最後,把細節當本事——器材、彩排、時間與風險預告「寫在前面、做到最後」。路鋪得平,臺灣到日本,其實沒有很遠。

圖2
*圖片來源:Jkj115, CC BY-SA 4.0 <https://creativecommons.org/licenses/by-sa/4.0>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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